雖然在大學任教有二十多年,對大學的歷史發展卻只有一個粗略的印象。去年從臺灣師範大學圖書館借讀劍橋大學近年出版的兩套鉅著:一為H.
De Ridder-Symoens主編的《歐洲大學發展史》;另一為Damien
Riehl等四位學者分別主編的《劍橋大學發展史》,很有興趣地注意到歐洲傳統大學有不少傳統至今依然沿襲存在。雖然中世紀的大學與今日高等學府相比,規模上相差懸殊,但是在制度面卻是一脈相承的;十九世紀前,大學規模普遍很小,即使到1789年美國地區整個九所高等學府,學生總數也未逾千名。無論如何,大學與科舉是世界文化史上兩種最值得重視且歷史悠久而存續迄今的制度,其影響於知識份子及學術興衰也無與倫比,歷史學家自有深刻的分析。
最近一年間密集閱覽國外學者討論高等教育革新的文獻,特別是全球化對大學教育的衝擊,猛然察覺到歐美大學正進行一種「靜默的革命」,是十九世紀中期以來最鉅幅的轉變;這場全球化知識產業競爭帶動的風潮,波濤洶湧,已波及東亞國家,日本、南韓及中國大陸都在政策上採取積極因應策略,台灣自難例外。身為學術界的一份子,不能不將所知所覺,將當前大學面對的困境及今後演變的可能出路,儘早讓有心改革教育及關心大學前途的學界人士參考。時間就是金錢,對主持大學校務發展與身負全國教育決策重任的人士而言,愈早掌握世界大勢之所趨,愈能減少決策上誤差的代價。筆者既已退休,能聊盡棉薄的「剩餘價值」,為忙於公務而無暇閱讀國外文獻的行政階層蒐集參考資料,益己利人,善莫大焉,這正是撰述本書的動機。
美國高等教育在第二次大戰後曾經有過三十年的黃金時期,1945年有高等教育機構一千七百六十八所,學生一百六十七萬人;到了1975年,高等教育機構增至二千七百四十七所,學生總數高達一千一百二十萬人。國內近年來高等教育的擴充也迅速驚人。筆者離開教育部行政職務時,大學院校只有六十所,而七年後(九十二學年度)卻增加到一百五十二所,大學生人數也大約增加三倍,達九十八萬人。高等教育大眾化固然是可喜現象,問題是教育資源正在減少,連學生來源亦逐年因少子化而大幅降低,國內大學面對外來競爭愈來愈猛烈,而這些年來大學生單位教育費用卻反而下降。今後台灣的高等教育要力爭上游,提升國際競爭力,有待考慮的興革策略很多,大學的經營規模就是其中之一,筆者參與推動師範院校的聯合大學系統正基於此一動機。
本書討論的幾個主題,包括多校區大學系統、聯合學位、公立大學法人化、大學評鑑與品質保證、大學校長的遴選方式、研究型大學與排行榜、網路教學與推廣教育以及非傳統學生與終身學習……等都跟大學未來的調適及高等教育政策導向有關。本書也未忽略大學的人文主義傳統,所以用相當篇幅討論通識教育、學術自由、大學教師的學術責任、大學校長的任務、董事會的職能,並探討網際網路普及後大學校園的深度變化。本書試圖勾勒大學數百年來承襲的傳統形式,當前見仁見智的論題與多姿多采的風貌,以及今後十多年可能出現的前景,因而取「傳統、議題與前景」為副書名。雖然內容有限,但是大學的轉變脈絡約略浮現,而書後所列西文參考書目相當充足,有胃口進一步探索的讀者仍可按圖索驥,就關注的題材細嚼。
本書除了第四章及第九章曾分別摘引筆者發表過的〈大學教師的學術自由與社會責任〉及〈網路大學體制化的商榷〉兩篇文章的部分材料外,均係新作。完稿之時,適逢大學指定科目考試揭曉而入學登記即將開始的七月天,各校招生新招千奇百態,讓人目眩,不由自主地喊出:「時代變了,大學也變了」;只是心裡總覺得很多值得珍惜的大學傳統實不該變,否則大學的本質也將一齊流失,成為知識經濟的產業機構而已。想到這裡,衷心期盼人文思想的智慧繼續照耀中文世界的大學校園。
郭為藩 致
2004年9月於臺北 |